2013-12-20

當台灣從「寶島」變成「媽寶島」

原發表於The News Lens關鍵評論網:當台灣從「寶島」變成「媽寶島」

過去,很多人都說台灣是一個寶島,今天,我想多加一個字上去:台灣是一個「媽寶島」。媽寶,有兩個成人的角色,一個是媽,一個是寶。媽,指的是控制欲強的大人,什麼都想幫寶決定。寶,指的是倚賴心重的成人,什麼都想讓媽決定。

媽寶的關係中,如果媽不想當媽,寶不想當寶,這個關係就沒辦法成立。雖然過程中媽可能會覺得累,寶也希望可以獨立,雙方都想要解脫,但是只要分離一段時間,兩人的互相需要就會隨著時間的拉長而日益明顯,於是媽寶之間的聯繫甚至比過去更強,於是媽繼續想要控制寶,寶也想要繼續被媽照顧。

在大學裡,我們可以看到媽寶,大學生考試不及格,家長去找教授理論。我的兒子那麼乖,讀書那麼認真,教授是哪裡看孩子不順眼,憑什麼給個不及格的分數?誇大著成績單上的紅字成了人生汙點,會斷送孩子的美好前程。

在職場裡,我們可以看到媽寶,研究所畢業了出去找工作,面試的時候家長全程陪伴,未來的上司提問,求職的新人一個字都沒說,都是家長代答。開始上班後,家長每天送午餐便當,上下班接送更是理所當然的了。

如果只是這樣,那也不值得在寶島上面多加一個媽字。

事實上,媽寶關係並不只有侷限在成年的親子之間,政府與人民之間也存在著媽寶關係。人民倚賴政府的習慣極重,政府控制人民的欲望極強,雖然已經是民主投票的選舉制度了,人民卻仍然期待能夠選出明君然後一切讓政府決定就好,自己樂得輕鬆什麼都不必做就可以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媽寶關係的其中一個特徵,就是寶不想要負責任,於是什麼責任都推到媽的身上去了。而當責任其實不在媽身上,或是媽不知道怎麼負責的時候,只好嚴格控制寶不要去做一些會出狀況的事情。

所以才會出現台灣是一個海島國家,但是人民卻有很多海岸靠近不了的現象,於是對海越來越陌生,出事的機會也就越來越高。就算是可以靠近的區域,總還是天有不測風雲,出個意外,有人溺水了,有人被浪捲走了,於是開始從政府的主管機關找個人來負責任。

即使是無法預測的瘋狗浪,出事之後媒體一樣可以在頭版用昏官來謾罵主管機關的負責人,而政府只好對那些出過事情的地方更嚴加管制。明明是風景最好的地方卻加上欄杆,明明是海泳的好場所卻把活動區域控制到救生人員有辦法即時掌握的範圍,結果所有海灘都變成兒童池。

人民要政府這個媽負一切的責任,政府只好把人民都當成沒有行為能力的寶來嚴加看管。而這樣管制的結果呢?反正心想著出事有政府會負責,於是人民失去了風險意識,也不懂管理自留的風險。去海邊玩的人不知道有潮汐,結果漲潮之後被困住了;去溯溪的人不知道午後雷陣雨之後溪水會暴漲。結果七天之後才回得了家。

死者為大的傳統觀念,也讓社會輿論不忍苛責意外當事人的責任分成,於是所有的責任都落到「其他人」身上去了。「事出必有因」的追究習慣,則讓整個社會不願意面對事情有可能真的就純粹是意外,或是很偶然的系統性成因而跟任何人都無關。於是隨便抓一個人來負責,但是其實真正該做的是調整系統以減少缺陷而不是追究人為疏失。

當輿論都想找一個代罪羔羊出來的時候,系統或制度的問題就被忽略了,而下一個受害者也會繼續產生。這也就是媽寶系統的正向強化循環。

這就是為什麼挪威的懸崖可以沒有破壞景觀的護欄,卻又只出過一次事件。當我們忙著找人負責的時候,人家把精神花在提昇每個人的自我保護意識。成熟的人能夠認知到自己暴露在風險之下,要格外謹慎,對自己的安危負責;幼稚的人則是不顧安危橫衝直撞,跌倒了受傷了就怪桌子不應該在那裡、地板不應該那麼硬,連孩子做錯了事情也一定先宣稱本性善良都是他朋友帶壞的。有時候寶當久了,即使已經變成了家長也還存在著寶那卸責的習性。

政府成了媽,人民成了寶,這好像也不怎麼稀罕,更有意思的是,連企業都成了寶,動不動就要政府補貼。過去政府對LED產業的補貼可不少,但是扶不起,產能過剩只好拿著LED去蓋植物工廠,明明是陽光充足的緯度,卻還是把植物種到了屋子裡。

利用台灣便宜的電力聽起來也是一門不錯的生意,但是學界、業者竟是希望政府可以補貼電費,這夠不夠媽寶?更別提像是遠通電收等財團明明違約了卻還對高公局提告,像不像是小孩做錯了事情還敢做不敢當,然後抱著媽媽大腿耍賴?

靠媽、靠爸靠到這種程度,如果不是扶不起的阿斗,又怎會淪落到如此?如果台灣的企業都只能跟政府組成媽寶聯盟,動不動就要政府補貼、減稅、讓台幣貶值,說多有競爭力恐怕都要讓全世界嘲笑了。

台灣這個媽寶島,如果想把媽這個字去掉,其實也沒有那麼難,當媽的請放手,別管那麼多;當寶的請有點肩膀,該負的責任別亂推,要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到,成熟一點,不要老想著依賴別人就能過好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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